列夫·托尔斯泰(1828—1910)，俄国小说家、评论家、剧作家和哲学家，同时也是非暴力的基督教无政府主义者和教育改革家。托尔斯泰出身于名门贵族，享受着优越的家庭条件。他一岁半丧母，九岁丧父，由姑妈抚养长大。
托尔斯泰自幼就开始接受典型的贵族家庭教育。但是他并不喜欢上流社会的生活，他将全部精力与情感寄托于文学创作。他的作品多描写俄国革命时期的人民的顽强抗争，因此被称为“俄国十月革命的镜子”。列宁曾称赞他创作了世界文学中“第一流”的作品。其代表作有《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一个地主的早晨》等。

上海社科院出版社的张广勇先生提议编一本《
托尔斯泰思想小品》，以更简捷的方式传播托尔斯
泰的思想。尽管我翻译过《生活之路》，也编选过
《托尔斯泰读书随笔》，但还是接受了广勇先生的
提议；因为只要是推广托尔斯泰的思想，无论何种
形式，我都欣然而为。
我一直认为，1910年11月10日托尔斯泰的离家
出走是人类进入20世纪后的一个伟大事件。对这个
事件的意义有大量的讨论，在我看来，其中有一点
没有被揭示，即，这个事件，证明了托尔斯泰全部
思想的合法性。我们常把托尔斯泰的思想称为“托
尔斯泰主义”，它应当包括两个重要部分：一是其
否定性内容；二是肯定性内容。托尔斯泰的一生，
正像一个堂吉诃德，自年轻时代起便义无反顾地向
这个世俗世界发起全面挑战。人们都以为托尔斯泰
主义的内核是“勿以暴力抗恶”，其实正确的表述
应当是：以暴力之外的全部手段抗恶！恶有外在之
恶，有内在之恶；前者指国家、政权、教会、伪科
学，甚至沦落为利益与迷信媒介的艺术，后者则指
人内心的世俗欲望，贪婪、淫欲、对灵魂生活的漠
视。因此，我们要理解托尔斯泰，首先应看到，这
个拥有伯爵头衔的俄罗斯世袭贵族，一生都是一个
始终不渝的抗恶斗士，这些都体现在他思想中的否
定性内容，即批判性上；其次，他才是一个狂热地
宣扬道德完善的耶稣基督的信徒，也就是我们说的
肯定性内容。但是，还有一点也许对我们今天处在
后现代境况中的人具有特别意义，那就是，托尔斯
泰的一生也是不断忏悔的一生，而这，正是他思想
中最深刻且最具启发意义的部分。托尔斯泰出身贵
族，坐拥大量财富，从写作之初便享有巨大声誉，
——但这些，却成为他灵魂中沉重的负担，因为，
这些，正是他以毕生力量与之斗争的东西；由于这
些财富和荣誉的存在，使他全部思想的合法性成为
一个问题。因此，托尔斯泰的一生，都是在灵魂的
痛苦中度过的，——也正因为这样，他的一生也才
充满了令人炫目的张力——终于，他不再忍受这种
被质疑的痛苦，他要在自己的耄耋之年彻底放弃自
身全部的世俗性，真正走向本来就存在于他内心的
纯净的天国。于是，在那个著名日子的凌晨，他抛
弃了家庭、财富、写作，将灵魂永远留在了贵族领
地之外的路上。
托尔斯泰在世时有人说，俄罗斯有两个沙皇：
一个是尼古拉二世，在任的沙皇；一个是托尔斯泰
，俄罗斯精神的沙皇；前者对后者无可奈何，而后
者则正在动摇前者的宝座。一个能够撼动国家政权
的作家，其思想的巨大力量到底体现在哪里？事隔
一个世纪，托尔斯泰的精神还能复活吗？没有人能
够确切地回答这个问题。然而，一个不容否认的事
实是，托尔斯泰写下的文字，成为世界上被阅读最
广泛的文本之一。我们也许不能期望这些文字真的
会彻底改善我们的生活，但是只要这些文字还存在
，还在被阅读，就意味着，我们的生活不会失去光
明。
此次编选工作，凡涉及俄文的，均参考俄罗斯
国家艺术文献出版社的90卷本《托尔斯泰全集》，
摘自中文译本的参见本书参考书目。因所选文字涉
及译者众多，未及一一联系，也请译者与本人联系
，我的电子邮箱：wangzhigeng@163.com，谨向原
译者致以谢意。
托尔斯泰晚年将他认为有意义的各民族思想资
源进行了整合，编撰了多种思想读物，其中他曾表
示，这些来自先贤的文字往往是经他自己改编了的
，以更符合他的基本价值理念，可以视同他自己的
思想。因此，我们编选中的部分此类文字，请读者
参照作家本人这一表述来加以对待。
此外，编选中的个别段落在不同的章目中有重
复，乃是考虑该段落既表达了某一章目的意思，也
符合另一章目的精神，故作这样处理，以方便读者
分类杳阅．
我的学生李宜茹、吴静、张海荣、肖芳参加了
部分中文书目的
拣选工作。在大量托尔斯泰著作中选出这些文
字，并非易事，疏漏
或不妥在所难免，请读者将意见发至我的邮箱
。
王志耕
于南开大学文学院

文化篇
艺术
知识
读书
语言
思想
真理
教育
女性
儿童
道德篇
罪孽
恶
骄傲
虚荣
淫欲
贪婪
怒
不劳而食
信仰篇
无为
谦逊
忏悔
舍弃自我
死亡
信仰
上帝
灵魂
爱
社会篇
迷信
教会
科学
不平等
国家
暴力
法律
惩罚
婚姻
参考书目
译者后记

在动物中，恶会唤起恶，动物不具备任何能力去克制它们被挑起的恶，只会去奋力以恶报恶，丝毫也不顾恶不可避免地会酿成更大的恶。而人是有理性的，他们不会看不到恶只能引发更大的恶，因此他们本应克制，避免以恶报恶的行为，但是人的动物本性往往战胜其理性的本性，于是人便把本应用于防止以恶报恶的理性，却用于为他们所作的恶加以辩解，并把这称之为报应、惩罚。
人们说，可以以恶报恶，为的是对人加以改造。这是错误的。他们是在自欺欺人。以恶还恶不是为了改造人，而是为了施加报复。不能采用作恶的方式来改造恶。
惩罚——照俄语的说法说是教训一下。教训只能用善的言语和善的榜样。以恶还恶——这不是教训，而是诲淫诲盗。
在疼痛和激怒的情况下，动物所作出的反应，小孩子和傻瓜也会有些成年人所作出的反应是，对那造成他痛苦的对象恶声恶气，并同样给对方施加痛苦，这类行为被认为是自称统治者的人们的合法权力。有理性的人不会不明白，任何一种恶都是被与之对立的善所消灭的，正如火之于水，但是在一瞬间他所做的却是与理性告诉他应做的正好相反。法律（真的是人们智慧的结晶？）告诉他，这样做是应该的。
对于以惩罚可以消灭恶的迷信是极为有害的，其原因在于，当人们按照这种说法去做的时候，他们认为这不仅是被允许的，而且是一种善行。
惩罚和以惩罚相威胁可以让人生畏，可以使他暂时克制恶欲，但却无法使之得到改造。
惩罚对人来说永远是残酷而痛苦的。假如它不是残酷而痛苦的，它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监禁，在今天的人们看来，是如此的残酷而痛苦，正如100年前存在过的笞刑一样。
走入迷途的人想方设法为自己的复仇情感和防卫欲望加以辩解，并把这种情感归因于上帝，让人们相信，上帝会为人们所做的坏事而施加惩罚。
人们的不幸大多是由于那些陷于罪孽的人认为自己有惩罚的权力。“申冤在我，我必报应。”《新约·罗马书》12：19载：“亲爱的弟兄，不要自己伸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因为经上记着：‘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意思是上帝会去惩罚恶的，而无须个人去对他人实施惩罚。
正如存在对假上帝、假神启、迎合上帝及拯救灵魂的假仪式的迷信一样，也存在着一种普遍的迷信，即认为某些人可以使用暴力迫使另一些人过善的生活。对假的上帝、神启和拯救灵魂的神秘仪式的迷信，已开始被破除，并且差不多已被破除；而那种惩罚坏人以保障其他人幸福的国家迷信，却被所有人承认，并以这种名义滥施暴行。
只有那些彻头彻尾的权欲熏心的人，才会煞有介事地相信，用惩罚的手段可以改善人们的生活。一旦抛开对惩罚可以改造人的迷信，你就会清楚地看到，人的生活只能因人自己内心灵魂的改变而改变，而绝不因一些人对另一些人作恶而改变。
在阻碍社会制度改善的因素中，莫此为甚的是这样一种观念，即只有国家法律才能够保证社会制度的改善，而这些法律的执行是确立在惩罚之上的。这样的活动——无论是制定法律，还是对违法的惩罚——在很大程度上诱使人们丢弃了可以真正促进生活改善的东西，即道德完善。
如果容忍了不可容忍的事，如让一个人拥有惩罚的权力，那么哪个人不能为自己争得这种权力呢？只有那些堕入深渊的人才无法明白和认识自己的罪孽。
人们不断想出巧妙的理由，来论辩他们根据什么和为了什么目的要实行惩罚。但实际上他们实行惩罚几乎总是出于同一种原因，即他们认为惩罚他人对自己有利。
人出于恶意，出于复仇的欲望，出于保护自己的观念，而去作恶，然后，又为了对此加以辩解，极力使人们相信，他们这样做为的是要改造那些对他们作恶的人。
这种情况是可以理解的：掌握政权的人会相信，对那些干扰由他们建立起来的秩序的人加以惩罚，这是有益的。而让人不解的是，那些被统治的人也相信这一点，并对相互惩罚的行为推波助澜，在他们自己也遭到惩罚的同时，他们认为惩罚对于他们来说是有益的，是善行。
对复仇合法性的迷信，在极大的程度上有赖于这一点，即对惩罚的一时畏惧会使人们有所节制，而不去从事违禁的活动。但是这种禁令不会遏制，相反却会激发人的恶欲，正如堤坝不会减少河流的压力，而只能助长它一样。（P371-374）

本书为我国著名的托尔斯泰翻译者和研究者王志耕先生对托尔斯泰最富有思想性和可读性的作品的翻译、选编、解说。
列夫·托尔斯泰著，王志耕编译的《托尔斯泰思想小品(精)/名人思想名篇》其内容涉及托尔斯泰关于人生、道德、修养、游历、家庭、婚姻、教育、文化、哲学、历史、社会和政治等各个方面的思考和观点。

本书是托尔斯泰作品权威译者、研究者王志耕先生翻译、精选的托尔斯泰思想名篇，汇集了托尔斯泰对于社会、生活、理想、善恶、处世、婚姻等方面的精彩论述，是理解托尔斯泰思想精髓的必读书目，将使我们在学习、生活和处事方面豁然开朗、受益匪浅。
列夫·托尔斯泰著，王志耕编译的《托尔斯泰思想小品(精)/名人思想名篇》值得永久珍藏。